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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0月14日

思考的沙子们

公交车上的小K在琢磨这个老头是不是足够老足够憔悴足够值得给他让座;
一个收垃圾的,把小三轮车停在路边犹豫着远处那片旧纸箱子是不是足够大足够硬值得跑过去捡回来;
林二计算了一下上次给老家打电话的时间到现在是不是足够长这个间隔是不是足够大,是不是应该再打一次电话了;
还没结冰,老张就开始准备蜂窝煤了,他不知道墙角的这一堆是不是足够度过来北京的第一个冬天;
一位姑娘做好了早饭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一根小萝卜干都要分三口吃完的男人是不是足够男人足够值得托付和信任;
M点了一根烟,盯着墙上的表想着刚才做的时间是不是足够长足够让这位姑娘得到满足;
刚找到工作的晓云看着手里的茶杯发愣,他不知道这杯茶是不是足够浓,水是不是足够烫,这个时间是不是足够合适来端给会议室里的老板;
天台上的那个穿西装的小职员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北京,望着大厦底下黑压压围观的人群,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足够有勇气跳下去;
有一条疯狗冲着一辆卡车狂吠,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足够有力量斗得过这个不可一世的四个轮子的家伙;

一杯冰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足够冰;
一头猪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足够肥;
一个铅笔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足够长,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
一幅画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足够旧,是不是到了从墙上跌落下来的时间了;
一颗被遗忘的炮弹在海底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足够大;
一粒沙子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足够圆,足够像一粒沙子。

 

5月20日

无一物

我看着鱼在游动,感觉自己是飘浮在阳光下的一粒灰尘,阴暗处等待蒸发的一滴水,我与周围的环境如此融洽又对他们毫无价值,人们不再相互需要,生命不再因为相互需要而存在。生命如此偶然。我随时可以死去。就像被动物碰断的藤蔓,就像被大鱼吃掉的小鱼。

我的骨骼早已停止生长,肌肉亦不强健,只有脂肪在慢慢堆积,数十年之后他可能会是肥胖的衰老的满是褶皱的受三种以上疾病折磨的肉体。无力,无趣,无望。我从未感觉年轻,我的青春亦不曾飞扬,小时候观察蚂蚁、蛆虫、蚯蚓,现在观察奇怪的人类机器。若能看上一会儿白云星辰,也是少有的冥想的享受。我的表情麻木,面部肌肉不适合呈现微笑。我的感情冷漠,每个人所做的企图摆脱孤独的一切努力都是愚蠢的没有任何疗效的。

4月18日

嗅觉与记忆|容器

1.嗅觉与记忆

狗的鼻子很灵,大家都这么认为。我小时候听说家里养了两年的狗被别人领走了,好长的一段路,从一个村子到了另一个村子,可是那条狗还是回来了。我当时不是觉得这是条好狗,只是觉得这条狗的记性真他妈的好。
我的理解是嗅觉的敏锐程度与记忆力成正比。对于嗅觉发达的动物而言,他们通过气味来区分很多东西:同类、领地、食物;而对于人呢,我觉得嗅觉与记忆有着奇妙的联系。
我经常有的一种体验,就是在闻到一个气味之后,大脑的记忆区被搅得天翻地覆,这个味道这个味道,在哪儿,什么时候,然后我使劲吸鼻子饱吸这种气味,最后终于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个被遗忘的场景。
再一次推荐一下《denti》这部电影。

 2.容器

人对某些事物的兴趣直接来自我们的内心。不不,我说的兴趣不是唱歌跳舞,而是生活的细节。比如有些人喜欢撕东西,一张白纸拿在手里撕阿撕,撕到很小很碎;旧电梯里的贴的广告翘着一个角,我们下意识里都想去揪一揪撕一撕,没过几天你就会发现这张海报被人痛快淋漓的撕干净了,或许抹浆糊的地方还有些没撕下来,这下我们在电梯里有事情干了。
而我最近发现我有一个兴趣,我太喜欢容器。以前自己做饭的时候总是喜欢买碗碟,够用了还要买,不管好看不好看,遇见了就想买。现在随着家里的容器越来越多,杯子、花瓶、烟灰缸、花盆、茶罐,甚至还有厨房里的大碗小碗、盘子碟子,甚至连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盒子、箱子也喜欢。只要能装东西就好。
那问题在于,我为什么喜欢容器,有人为什么喜欢撕东西。可能是因为童年的体验,我小时候喜欢玩水,喜欢在各种瓶子里装满水,父亲喜欢喝酒,家里也有各种各样的酒瓶子。瓶子里装满了水,就感觉很好。可能是喜欢这个装水的过程,一点一点地倒,用各种方式倒,最后满了,感觉很好。并且一下雨,我便在院子里摆满了大盆小盆大碗小碗,接水。看着雨水一点一点地装满了这些容器,非常兴奋。而至于为什么这么高兴,我却不知道。
(没有答案,所以就这个概念稍微发散一下。)
人的身体是一个容器,人的胸腔装满了心脏、肺这些器官,人的心脏装满了流动的血液,人的大脑是一个容器,里面装满了思想和记忆;楼房是一个钢筋水泥容器,里面装满了蚂蚁一样的人。
东西被放进容器之后有了新的形状,尤其是液体。新的形状,也就是新的属性,新的性格。比如我是一件东西,被放进公司这个容器之后,我就有了一个新的属性,孙子的属性。

3月11日

3月10日,被消费的一天

  

我蹲坐在美术馆的一个展览厅的五个小屏幕下面,认认真真地准备投入的观看马修•巴尼的《悬丝》,我十分珍惜这意外得来的机会,可是我发现接了两个电话之后我便开始被一种不安所侵蚀,它开始只是缠绕着我,最后彻底把我击垮。这种粘稠的摆脱不掉的不安来自哪儿?可能是电话里我仓促推掉的无聊聚会,可能是这五部分混在一起的杂乱的音效和屏幕下面穿过的人群,旁边躺着的自以为是的戴着北京大学的破帽子的美国留学生,还有一对看上去比我还要不安的夫妇,他们本想带孩子看画展熏陶自己却在第二个屏幕上看到了男人和女人的性器官,那位面容粗糙的妈妈做着愚蠢的解释,而孩子却一口咬定不穿衣服的就是变态。我看不下去了从放映厅走出来,我总觉得我落了东西在那里而实际上我什么东西都没丢。我发现马上就要闭馆了而画展我只看了一半,不过我觉得这正是我想要的,这就是我一个人出现在人群中的目的。

今天上午我花了半个小时来决定怎么样度过这个仅有的休息日,而现在这个休息日很快就要过去了,我感到毛衣里面我的背上有一层汗水,现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更加无法逃离这种厌恶的感觉。本来出门之后我有一个很好的心情,我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样观察着公交车上的人,还在窗户边上用手机拍摄着那些个没完没了的移动长镜头。我还对长着爆牙的老妪和单眼皮的小女孩有着同样多的兴趣,甚至幻想过爆牙老妪胸中有着比小女孩儿还要纯洁美丽的心灵。还比如在我下车之后看到了更加美丽的风景,一位母亲与一个孩子同骑一辆自行车,母亲瞪着车蹬孩子扶着车把,那位年轻的母亲像《摩托日记》《站台》那样张开了双臂。多么美丽的图景!而现在我只觉是老掉牙的感情拷贝。

为了躲避这种厌恶之感我走进三联书店去寻找爱伦•坡和欧阳江河,一无所获。自助书目检索电脑前站着一个傻瓜,他一直做出愚蠢的表情发出抓狂的声音以此来吸引服务生的注意,他说什么也搜不到,不过无济于事这只能证明他的愚蠢。而很快,站在电脑前抓狂的傻瓜就变成了我,而我也变成了另一个我的嘲笑对象。确实什么都搜不到,智慧的书籍在书店里绝迹了,愚蠢的书籍却花花绿绿摆卖了三层楼。“《当佛陀遇到基督》”,愚蠢,多么愚蠢,跟“孙悟空大战数码人”一样哗众取宠;“《唯美至上》”,至上你个脑袋,消费至上才是你要说的吧,思想和艺术也要装个笑脸才能买个好价钱,贪婪的书商制作一本本装帧精美的文化快餐分发给有条件装模作样读书的人,你瞧,人人都在读书拉,都在读毫无味道的狗屁书,人人都在学论语拉,大家都排着队等于丹老师的签名,大众文化的兴起只能对精英文化起到稀释作用,人人都可以从这些很随便的获得一知半解的所谓思想来装深刻,没有崇拜了,都只坚守着那个鄙陋的残缺不全的傻X的自我。大众文化真的是狗屁的文化。整个人类正在走向一种愚蠢,一种深不见底的致命的愚蠢,精液一样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愚蠢。

杂志上的封面女郎为什么总是摆出那个半张着嘴唇的欲念缠身的表情,更可恨的是现在的广告摄影把所有的女人都拍成那么几个样子,而我可爱可怜的女人们每天都进行着愚蠢的效仿,要么噘着小嘴向上瞪大眼睛清纯的要命,要么把屁股使劲儿翘得老高恨不得每一根手指每一丝头发都在说“我很性感”,要么就扮女王,面部肌肉往下一拉高跟鞋长指甲叮叮咣咣上来;不过我的美人们,你千万别说话啊,别开口别发出声音,你一说话你就变回了你自己。我真的很想说,如果没有每天都要自己靠自己排遣的性欲,想比之下我更愿意选择马路边上卖肉包子的大姐,告诉她我爱上了她眼角的鱼尾纹和那双粗糙的劳动的双手,我爱她朴素的没有光泽的真实,我愿意把她娶回家结成一个愚蠢的家庭。一旦美丽变成了消费的尺码,女人变成了待估价的商品,男人变成了被动选择的奴隶,所有的人都被媒体牵着鼻子走,世界真的一片虚妄了,我们还不如都变成植物、动物和机器人。我坚持认为每一个拥有朴素真实的女人都拥有无限的可塑性的美感。当她一动不动的站在一幅画面前的时候,当她一个人坐在嘈杂的环境里陷入思考的时候,当她以放松的姿势追赶公交车的时候,当她在父亲面前撒娇的时候,当她吃力的拖着行李走路的时候,当她说着说着话忽然陷入忧伤的时候。

今天美术馆里有一句话:TO SEE AND TO BE SEEN,我厌恶着人群,同时也被人群里的我厌恶着,世界上到处都有镜子,让我找到一种完全对称的空间关系。请原谅,我一直都对着镜子发言。

我对世界的厌恶根源来自对自我存在的厌恶,我非常努力的尽量做到表达自我的真实。消费主义在我们的思想中植根太深,你明明忧伤着却为什么做出微笑的样子,你明明脆弱的要死为什么还做出坚强的样子,你为什么一定要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强者?很简单,你很担心别人看你的眼光,你担心世界对你的看法,世界认为微笑受人欢迎,坚强受人敬佩,强者受人追捧,那么你难道一直这样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成功的卖得很好的消费品,让更多的人来购买。那么你也就不是你了。吉耶斯洛夫斯基说你必须战胜表达自我时的那种羞怯,时至今日,我真的不是一件成功的商品,没有得到太多上司的好评和朋友的寒暄,但我真的觉得自己有点不一样,我想把自己做成一件艺术品。

我太贫瘠了没有什么优势,我天天逼自己干不想干的事情孙子一样的在体制内挣扎,用自己那套愚蠢的方式训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成效,我压缩自己的睡眠时间把自己放进无穷无尽的但似乎可以无限驰骋影像世界里,我对很多事情都有浓厚兴趣可我的智力和精力有限,我把属于自己的时间用在对伟人的崇拜上、对世界的观察上、对自我的思考上、对知识的补充上。总之现在我得到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自己能说得通的生存方式,一个疲惫的辛苦的生存方式。

“向外看的人在做梦,向内看的人在觉醒。”——荣格

3月8日

3是8的一半。[外两篇]

3是8的一半。

    有些大脑极其聪明的人对数字的感觉非常弱,他们常常记不住自己的电话号码。但也有些人非常擅长记住一连串的数字并发现它们的规律。我对数字的感觉停留在学前班认字的阶段,到现在我还习惯于观察他们的样子来认识它们。1是根烟,2是美丽的天鹅,3示厥起的嘴唇,4是一把菜刀,5是卖肉的用的大铁钩,6是发芽的黄豆,7是一个弯腰观察自己鞋子的人,8是一对乳房,9是一个飞走的气球,0是一个被吃的非常干净的鱼盘子。
    如果8是一个瓜,用刀切开,你会得到两个3。囚禁在8里面的2飞走了,你看不见。也许2是8的灵魂。 打开你的8,才能找到你的真2阿。

分段与分断

    古人写文章都不分段,因为他们很聪明。现在我们变得笨了,就需要分段,加上标点,并且要学着归纳段落大意。我以前有一位可爱的上司,他给自己取了名字叫段意,说自己人生走到了现在可以归纳一下段落大意了。
    人生可以分段,路程可以分段,河流可以分段,时间可以分段,感情可以分段,故事可以分段。我们通过分段来解决不好解决的问题,这确实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不过段可不是“断”,如果你相信宇宙大爆炸的科学或者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就该相信所有的东西其实都是一体的,只不过慢慢的被分离了。还有柏拉图比较煽情的说法就是男人和女人本是一体。男人和女人被分断了,老人和孩子被分断了,有钱人和没钱的人被分断了,好人和坏人被分断了,农民和知识分子被分断了,中国和外国被分断了,人类和动物被分断了,植物和动物被分断了,铁矿和煤矿被分断了,土壤和岩石被分断了,大海和大陆被分断了。
    这都谁干的?

下着雨我去买鱼

下着雨我去买鱼不是死鱼是活鱼不是白鱼是红鱼逗号
卖花的地方不卖鱼腥味最重的地方也没有穿着红裙子的活蹦乱跳的小金鱼怎么会出现在家乐福大超市里真是愚蠢句号

2月13日

[小本] 他说他总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1.
他说他总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后来在医生那里得到证明,那些声音是他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
2.
单纯化的空间关系使观者陷入一种沉静的状态,接近自我的状态。
•行走在麦地中的人

•行走在公路上的人
3.
“那时候我总以为,看一些牛逼的书我的人格也就牛逼了,我的思想也就牛逼了,我的行为也就牛逼了。我是想,我得彻彻底底成为一个牛逼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松树枝的火苗在他的脸上舞动,而他的脸,却死了一样平静。
4.
“那天我觉得他说了很多话,可实际上,他什么话都没说。回到家之后,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5.
我现在明白周传基老师为什么总是强调“似动现象”,反对电影综合论。电影首先是影像的视觉体验,声音的听觉体验,然后才可以谈故事和戏剧结构。影像本身在表现和表达上的张力被现在很多电影从业人员忽视了。

2月3日

[小本周记] 黑暗、静电

1.关于黑暗

如果把人所能感知的被称之为光明,那么人未能感知的便可称之为黑暗。黑暗的部分是无限的,远远大于人类视线所及的光明。就像夜晚你提着手电筒走在荒原上,你所能把握的只是眼前手电筒照亮的这一小段距离。
人对黑暗的恐惧,一般来讲就是因为它的未知和不可掌握,然而这是人类本能的怯懦。当你身处黑暗的时候,你也是黑暗的一部分。黑暗不是一片粘稠的无法摆脱的浓雾,而是一片可以无限驰骋的天地。
任何一个光的死角都是一片茂盛的黑暗森林,因为这一角黑暗中存在无限种可能。每一处阴影都是相通的。

2. 男人的皮衣与女人的头发产生了静电。

冬天的早晨。公交车内。
刚上车的女人挤过人群在一个地方站定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头发不舒服,他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的头发飞了起来,都飞到了与她相距十几公分的这个男人的皮衣上。头发包裹着女人的脸,男人面无表情。女人仰脸望着男人,这一瞬间,完成了一种高速的传递。

11月3日

六条互不相干记录

1.
如果你实在无事可做,那么请回忆童年。关于童年的所有记忆都是金子;如果你发现了这一点,那是因为你口袋里的记忆没剩多少了。
2.
电影除了让你观看和思考还有更大的威力,它可以让你变成一台永不断电的摄像机。
3.
真的,有时候我很想说,妈的,请你闭嘴。
4.
生活没有真相,倘若一切冠冕堂皇。
5.
是不是男人都曾经混蛋或者一直混蛋着我不知道,只是我最近发现我确实开始变得混蛋了。这不能说明反应体现什么,只可直勾勾的追溯到人的泥巴本性。
6.
我找到了一种划分女人的方法,根据这个标准世界上的所有女人可分为两类:A.看了你一眼的  B.压根儿没看你的。
10月31日

钻石与木炭

英国导演罗杰•米切尔04年有一个片子特别有趣,名字叫《爱无可忍》(Enduring love),改编自一部畅销小说,电影中的joe教授是一个事事讲究理性根据的人,他有一套理论,是说人的所有情感包括爱情亲情以及一切所谓的道德情操都是人类主观地赋予给自己的,其实并不存在,感情的原始面貌只不过是一种动物性的本能。

这当然很残忍,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与其走入这个极端,倒不如走入另一个极端:去认为一切动物、植物皆像人类一样感情丰富甚至比人类更加懂得什么是爱。然而人类自以为是的科学研究也不允许我们这么想,相比较而言,我对joe教授的看法却有着浓厚的兴趣。我愿意把这个观点延伸开来看:承认人的动物性本能有着绝对的必要性,那么承认人类这种动物的物质本性也有一定的必要性。我的意思是说,人类较之于动物植物泥土空气桌子板凳这些物质的最大区别在于人作为一个个体的特性,每个人性格、脾气、情绪这些特性的变化应该也与每个人身体中钙铁锌各种元素的含量比例有关。

现在所说的根据一个人的血型来判断性格特征的做法似乎已经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那么我们可以想一下,血型的区分起源于红细胞的凝聚现象,其实在本质上也就是物质上的区别,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血浆浓度,具体怎么样我搞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暂时下一个结论,就是这些不同构成的血液在我们身体内流动,影响着(先不说决定着)我们看问题的方式,影响着我们的性情。
或者再举一个例子,人的智商是由什么决定的?大脑。那么为什么会有愚蠢的大脑和聪明的大脑,这个问题应该和为什么会有钻石和木炭这么大的区别一样。

10月10日

黑户的快感

     “我不会死。
       我根本不存在。
       我是虚构的。” ——文德斯《百万美元酒店》

     证明一个人是不是存在,我们的社会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检查你的所有证件。户籍证明、身份证、出生证、毕业证、结婚证、死亡证,等等等等。倘若你想消灭自己,只需要把这些盖着红戳的纸张一把火烧掉,然后咬着牙认定自己只是出现在电影银幕上的或者某个三流编剧脑袋里的人物,不在乎别人是不是能够看见你,这样你就成功地消失了。

6月15日

三个梦的分析

我不得不说,分析自己的过程是非常紧张的,我甚至有点害怕,因为结果往往是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你们无论谁看到了我的这些文字,无论如何首先要肯定我的勇气。

先说出我的几个梦:

1.一个多次发生的梦:我梦见自己赤条条的在众人当中躲闪着奔跑,梦里面使自己赤身裸体的原因总不尽相同,但是结局总是我自己光着身子妄图在别人没发现的时候跑回去穿衣服,但是他们还是发现了,看着我,但是他们看上去却并不怎么感到惊讶。而我想办法把自己的下半身藏起来,有时候藏在草丛里,有时候藏在水中,有时候发现想逃走却寸步难移,而有时候继续什么都不顾的往前跑。

 2.一年前的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长出了乳房。我醒来之后觉得很诡异,但是梦里的我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在镜子前欣赏,仿若自己是个女子。

3.今天早上的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家乡和初中的学校,教室后面有一条很窄的阴暗的通道,我对这个地方很熟悉。母亲来找我,拿着我的几张照片,看着照片我很高兴:照片上我很安静,坐在一堆衣服后面,好像在做针线活儿(也好像不是),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的头发弯弯的自然的搭在我的脸上,皮肤白皙细腻,嘴角还有一点微笑。梦里我的端详着照片中人的鼻子、嘴唇和下巴,好像自己在照镜子,心里赞叹:我可真漂亮。我回过头来笑着对母亲说:“怎么把我拍得跟女孩子一样。”

第一个梦(1号梦)是一个非常普遍的典型的梦。我在《梦的解析》中找到了完全类似的梦例,大多数人都有过这样的梦。弗洛伊德对这个梦的分析有两点:一是这是童年时期残留下来的裸露的欲望。童年时期的我们都是光着身子在大人中间走而没有羞涩的意识,这种体验一直残存在我们的潜意识当中。如果这种潜意识被无限制的放大,那么这形成了我们常说的裸露癖或者暴露狂。第二点是这个梦跟压抑有关。梦中的我是在进行一种被禁止的仪式,这种潜意识的对抗就是长期的压抑使然。因为梦本身就是欲望的满足。

再看我的3号梦。有一个重要的元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照片,这又得回到我青少年时期的经历,那时候我非常渴望自己能有一张漂亮的照片,自己也的确跑过照相馆拍过几次,但都不甚满意。但是在梦里,母亲好像满足了我的心愿,像生日礼物一样的把它送给我,我也的确很高兴。不过有意思的是照片中我是一个女人。仔细想起来,这张照片中的女人的形象的确是我所认为的完美的漂亮女人的形象,只不过在这个形象的基础上融入了母亲的一些特点。

 2号梦与3号梦有相似之处,这都与我的阿尼玛有关。由于小时候父亲常年在外,一直跟随母亲长大,并且生性乖巧,不爱淘气,这一段重要的成长经历使得自己身上偏女性化的成分得到成长空间,就是在潜意识当中存在一些比较多的女性特质。——插一句:“荣格在分析人的集体无意识时,发现无论男女于无意识中,都好象有另一个异性的性格潜藏在背后,所以一个大男人往往会有更为阴柔的女性化一面存在;反之一个弱不禁风的柔弱女性,亦会有理性及刚强无比的阳性化一面隐藏其中。荣格形容男人的女性一面为阿尼玛(anima),而女人的男性化一面为阿尼姆斯(animus),同指涉内藏的灵魂之意。”——比如,我的敏感、细腻、意志力不坚定、多疑甚至寡断等等这些女性特质大都是在这个阶段形成的,当然关于天性这回事儿我真说不好,为什么一个婴儿出生时就带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性格特点,这一点我我说不清楚,也许真像占星学解释的那样,也许是因为基因,我不知道。

看看我的2号梦,这多么有趣儿!赫!还有点儿雌雄同体的意思。伟大的自然界中有很多生物就是雌雄同体,比如具有了不起的再生能力的蚯蚓,比如慢吞吞的蜗牛先生。当然再做这个梦之前我也从来没有幻想过我是一个雌雄同体的软体动物,我倒是幻想过我是一只苍鹰,但是梦里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厄,我的意思是说作为一个梦而言,这个奇怪的现象只是基于一种很简单的最基本的机制,那就是视觉经验的重组。这种重组是没有什么规矩可循的。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个梦也许只是一个暧昧的春梦,说明了我那天晚上对女性身体的渴望,于此,我的大脑里的“心灵虫”给我写了一个荒诞的剧本。

6月11日

童年的体验与我的潜意识

      我的真正意义上的理性的自我反思应该是从05年春天自己执意扔掉自己糊里糊涂混来的预备党员这个称呼的时候,那时候感觉脑袋中的有一个新的发动机才开始了慢条斯理的运动,它一直在试着寻找就近的一条公路,走出泥泞的洼地,开始疾驰。那时候的确经历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仪式”。比如毕业,比如工作,比如退党,比如超人主义。那时候大脑中的化学反应非常剧烈,一年之后回忆起来竟然觉得那么缤纷有色彩,就像是迷幻剂。

      虽然在十五六岁之后就有过很多对自己的不满,自卑,甚至轻狂,但是直到二十二岁的时候我才开始思考我是怎么变成“我”的。好像已经很晚了,但是我相信仍会有蜕变和重生的余地。

      当然在这之前我也多次尝试过改变和重生,方法很机械,就是全面扔掉自己的过去。后来才发现这是多么的愚昧,正是因为过去的所有经历,无论好的坏的,正是这些经历才构成了现在的我。

      99年开始学画画之后,我决意不想再做一个“好孩子”,我发现已经作了那么长时间的虚伪的遵守纪律的好学生,应该有所改变了。当然这个想法不是凭空产生的,相对直接的原因是我开始产生了“厌恶”,严重一点可以称之为憎恨,而在此之前我是我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小孩儿,我从来没有觉得世界上有什么人不好,在此之前我是多么的爱笑,我甚至经常对着陌生人微笑,因为无论谁都看上去很友好,友好极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然而高中一段差点让我因此退学的经历改变了我的看法,“老师”的形象在我心里有了巨大的改变,因为他们强迫我放弃自己的梦想*转向另一条路,这种体验对于那时纯真的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这当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这简直糟透了。这是一种可怕的可恶的权力在无情的剥夺我的自由,剥夺我自己决定自己的权利。我觉得自己被蹂躏了,我与级部主任、班主任大闹,这是我第一次产生反叛的情绪,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现在。这种对权势压力的叛逆从那时候起开始渗入我的骨髓。

      仔细分析起来那时候形成的这种反叛情绪,一直延伸影响到我现在对规矩、教条的反感,和对“上班”这个事儿的无法接受。对这个事儿我也问过一些人的看法,我简单机械的将这种延伸归结了一下,你猜怎么着?得到了下面这个图表。

 

 

      我觉得很可怕。

      当然这个分析非常负面,我也真的希望这不是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只是个别现象,对我而言,我极力跳出这个圈子,因为至今我没有燃起什么对权力的渴望。我,我只是想逃离这种教育,我我我我我只想河流一般走完我的一生。我不想多说。我跑题了。

      现在只说我自己。我自己的形成过程。现在的二十四岁的我体内残存的童年、少年、青年时期的影响。去年有一段时间曾经试着归纳自己的梦境妄图从中发现一些什么,不过没有坚持下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弗洛伊德这本书写得多么晦涩,重要的是重要的有价值的梦不会经常出现。

      “特别引人注意的是,童年的少年的经验是多么容易的进入梦中。梦不断唤醒我们回想起没有去想的或者以为早已没有价值的那些事情。”这是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引用的沃尔克特的一句话。我有时候会做奇怪的可怕的梦,这都来源于童年少年的经历。现在总结起来可以归结为这三大类:

第一:梦见被狗咬。有人牵着狗,我装作很镇定,不怕它,但是它还是会上来咬我,狗主人好像并不在意,管不住还是不相管我不得而知。反正它是在咬我,呲着牙。一个朋友说这代表着“有小人”。偶然出现这种符号也许会是,但我不是这样,因为童年时期我确实有被狗咬的经历,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我在村儿里玩拔河的时候,有一家的狗跑出来就咬我了,对这件事情我记得一清二楚,它之前对我狂叫,我以为他只是叫叫而已,但是他还是上来了,撕裂了我的裤管,咬破了我的小腿,为此我还注射了狂犬疫苗。

第二:梦见遍地是蛇。同样小时候有一条蛇盘在我家道门儿的门坎儿旁边,我害怕极了,那时我第一次看到蛇。不过他并没有动,也没咬我。等我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时候,看到父亲已经把它干掉了。他一只胳膊抱着几岁的弟弟,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砖头,我想他就是那么干掉它的。“先打头”,他说。当时我并不觉得可怕,但是每次回忆起来就觉得可怕极了,这是我最早的恐惧的体验。

第三:梦见被人追赶,在各种童年少年时期经历过的场景,更令人费解的是经常会梦见攀爬一些架子,山坡和一些陡峭的东西,没办法了就会从上面跳下来。这样的梦非常多。

      这些梦能说明什么呢?我说不上来。最起码他在提醒着我:我一直在携带着我的“童年少年的体验”生活,他们和我成长过程中的一切,构成了我的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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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伟大的玩笔杆子的人,写高明的文章,写动人的诗篇。这个梦想的产生得归功于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老师,刘友贤老师,他经常在班上朗读我的作文儿,并让我体验到了被欣赏的感觉,我至今仍非常感激他。谈起中学时期的这个梦想我总是很骄傲,那时候我是那么认真和纯情。

2月9日

既无热爱也无憎恨


      人在麻木的劳动中忘掉了自己的存在,在虚浮的快感中丧失了自己的属性,感觉不到世界,或者说使自己变得抽象化了,变成一种无形的超然的物质。
      佛家讲“无我”,是一种境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生命变得很自然,河流一般的走完自己的一生。
      社会主义讲“忘我奉公”,说的是个人与社会群体的关系,忘掉自己,把自己奉献掉,其实是把个人的生命意志放大,皈依到社会的主体意志。
 
      一个人道主义者是不是热爱着身边的所有人,日夜照料满脸脓疮的苍老病患者,抚养孤儿和流浪猫,妄图把人们从痛苦中用爱解救出来?这在虚无的存在面前没有一点气力。世界不美好,也不丑恶,所以对于世界,我既无热爱也无憎恨,存在是自然的,是没有目的的。

      世界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我,余下的是另一部分。
9月25日

黑白世界

是的,黑白世界要比彩色世界更完美。

色彩有时候令人慌乱,或者说色彩让人们学会了挑剔。色彩似乎可以把世界表现得更真实,通过它,我们可以充分理解纸张的质地、瓷器的光泽、金属的质感等等,只要看一眼,就好像已经完全的理解了这样东西,就好像已经把它拿在手里了,闹钟的冷冰冰的感觉。但是这并不好,色彩通过眼睛让我们变得过分自信、狂妄,甚至贪婪。尤其是很多自以为是的颜色凑到一块儿的时候,张狂的桃红色,暧昧的墨绿色,乏味的蓝灰色,古板的土黄色,还有骚动不安的橙色(他们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白瓷杯子的内侧,一圈一圈的让人感到难堪),他们凑到一起就像是一台程序错乱的机器,在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冒着滚烫的蒸汽,抽搐着,似乎马上就要崩裂、散架。碰到这一切,我宁愿自己是一个色盲。

想象一下,如果那自以为是的太阳把光线的成分减少到只有黑和白,那么这个世界就会看上去更加完美而含蓄。就像七十年代以前大家都穿戴整齐的坐在电影院里欣赏那些深邃的风景,欣赏那些生机勃勃的火车,欣赏那些漂亮女人的身体,世界把它的丑陋隐藏在黑色里,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我幻想自己是一个沉溺在黑白世界中的年轻人,猥亵,自私,并且沉默寡言。始终看不到生活的真相并且困顿潦倒的生活着,喜欢爬楼梯,喜欢在工地的架子上爬来爬去,喜欢偶尔被人追赶、教训,以此来体会生命的真实。我幻想自己很可怜的,像一只躲在沼泽地里的蟾蜍,眼睛飞快的转动着而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我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阵胸闷,我没有勇气继续面对这片神秘的黑色,好像我已经在水下潜了太久,该到水面上的充满厌恶和色彩的世界里去吸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