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
醉浪漫的和最残酷的——《太阳照常升起》
《太阳照常升起》里我们看到的不是在一个洒满阳光的下午回忆往事回忆到笑出声来的姜文,不是在深夜目光如炬眉头紧锁的姜文,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卯足了劲儿的姜文,一个喝高了的姜文,一个“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姜文。用他自己的话说,《太阳》是板凳的第三条腿,有了这条腿就稳了。
主观、浪漫色彩的影像风格
姜文的浪漫主义首先是一种张狂和肆无忌惮,一百多个音轨的混录、两千多个镜头的反复调配,《太阳》满篇都是惊叹号。我们看到的是一部快节奏的文艺片,一部被拉长的实验短片。
电影的第一组镜头色彩稳重而浓烈,感觉很像表现主义的绘画——在1919-1924年德国的电影艺术也的确受到表现主义绘画的影响,当然这些作品要比现在电影院里的作品大胆的多——如果先不给《太阳》归类,那么它与表现主义的共同点在于通过影像手段对人物精神状态的捕捉与表现。比方说我们一旦说到某某是个疯子,那么已经是站在正常人的视点去看,而如果要真正深刻而真实的表现一个疯子那么就要进入疯子主观的精神世界。这么看的话《太阳》的第一个段落非常成功,周韵如果不疯,电影就没法开始;在那个年代的这样一个女人也只有疯掉,她的精神世界才能完全被打开。姜文把这个段落处理的荒诞而且奇幻,现实与幻想的界线被完全打乱(比如红色的土地,上树的羊,那块木筏一样的草坪,周韵在疯后完全是一个自由自在对一切都操控自如的形象),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的界线也被完全打乱,由鹅卵石建起的白宫完全是周韵精神世界的一个物化。有人说这个象征女性的子宫,也有一些道理,这样的话它应该代表周韵对儿子偏执的爱,不过她儿子却并不适应,喷嚏连天。
被弱化的爱和重复的性的隐喻
叶弥小说中最荒诞的最残酷的却是最真实的,1958年到1976年在中国是一个荒诞的时代。我想在那个畸形的世界也很难产生什么健康的人际关系和美丽的爱情。所以《太阳》虽然表面上来来回回讲的是爱情故事,而实际上并没有动人的爱情故事发生。影片最煽情的“路之尽头”那一场戏被放在了结尾,那时候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爱情的可怜结局,这个时候可以营造的浪漫反而变得软弱无力,当听到姜文说出“你的肚子像天鹅绒”那句情话的时候我倒是产生了有口气喘不上来的感觉,浑身不舒服。
周韵爱的盲目,恨的真切。“最可爱的人”成了一个讽刺,当年她爱的只是一个符号,并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当她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考虑到影片梦一样的质感,性的因素被反复强调也可以得到一个解释。毕竟性在梦里是很重要的一个成分。《太阳》的第二个段落完全就是在用一个荒诞的方式讲那个时代背景下的性压抑,这个段落虽然没有任何半点激情戏却拍得香艳迷离,美丽的梭罗河听上去像一首情歌,口罩,打针,拧衣服,拍的完全像是一桩性事,惟一的区别就是拍摄的时候不用清场子。而第三个段落姜文打猎的戏也是为了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到处胡搞的男人。
时空交错与环状叙事结构
影片中那些奇妙的细节看似支离破碎,但其实都是从一棵大树上飞落下来的叶子。现在大部分观众的观影经历让看电影等同于“听故事”,而听故事也比较喜欢听小说模样的故事,而《太阳》的断章与意象完全是诗歌的样子。所以如果觉得“看不懂”,那就应该想一想有多长时间没有阅读诗歌了。
四个故事实际上是一个故事,两个女人其实是同一个女人,两个丈夫其实是同一个丈夫,观众看完之后会自然而然的把这四张故事像底片重叠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奇妙的图像、一段癫狂的四重奏。结尾处的狂欢与周韵火车产子的段落堪称经典,尤其是被点燃的帐篷被火车拖拽着飞起,在夜空中就像一架火风筝,这一处看的我血脉喷张。在这一处两个故事的人物在时间和空间上慢慢交织在一起,一面极致的欢乐与另一面极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人物的命运也交织在一起。
“时间不逝,圆圈不圆”,影片的环状结构虽然不及《暴雨将至》那么严谨,但姜文打乱故事的时间顺序均不仅仅是为了符合年青人的阅读习惯,影片的结尾恰恰是故事的开始,新的生命诞生,太阳一跃而起,故事继续重复。 